锁链折角下坠的狂暴风压,尚未触及地表,便已将界壁大营上空的云层生生犁出一条赤色豁口。高温烤得周遭的空气都在剧烈扭曲。
地下五十丈,残破的黑市地脉深处。
李长生的身体像一截沉重的朽木,顺着焦糊的岩壁缓缓滑落,最终半跪在烂泥里。左手刚一离开总阀凹槽,他立刻切断了窃天体的全部算力输出。
附着在经脉表层的灰蓝色代码如退潮般消散。他将残留的活人气机死死锁进骨头缝里,连心脏的跳动频率,都被强行压制到了极其迟缓的停搏边缘。
乱码视野的边缘,他冷眼旁观着上方高维逻辑的变动。
那条直奔大营而去的毁灭锁链,在下坠的最初半息,尾端曾出现过一次极其微弱的停顿。那是来自天外天的司命,在察觉到武器偏离预定轨迹后,本能施加的底层纠正力。顾长风试图把这脱缰的武器拽回来。
但这挣扎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。
当界壁下方那股足以抹平百年烂账的极品气运浓度,顺着诱饵锚点倒灌进顾长风的感知后,那条代表纠正的因果线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更加纯粹、不加掩饰的狂暴推力。顾长风默许了锁链的拐弯。在贪婪面前,哪怕下方插着的是自家的天庭战旗,也会被瞬间折算成填补亏空的死账。
地面,界壁大营。
呼啸的跨界风暴直接掀翻了中军大帐的顶篷。原本严阵以待、正用高频阵盘刮擦地下找寻异端的游楚红,被气浪逼得后退了半步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
刺目的猩红火光映在她的面甲上。自家的毁灭锁链划破苍穹,带着毫不掩饰的屠城杀意,直冲她的面门而来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游楚红强压下喉间泛起的腥甜,右手反手向后一抽,拔出插在帅案旁的龙胆银枪。沉重的枪柄末端,被她重重砸进脚下的主阵眼晶石中。
“御!”
嘶哑的将令夹杂着灵力传出。大营四周,十二根两人合抱粗的青铜阵柱伴随着沉闷的巨响拔地而起。淡金色的最高级防御矩阵顺着地脉急速闭合,厚重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,将整个核心防区死死护住。
这是天庭重兵驻扎地的底牌。
然而,当锁链最前端的吸盘触碰到那层淡金色光幕时,反常的一幕发生了。
没有地动山摇的碰撞,没有灵力相抗的爆响。
淡金色光幕像是一层遇到烙铁的薄雪。底层逻辑中那条“对内不对外”的铁律,在感受到锁链上那属于顾长风的司命权限时,被彻底激活。
光幕非但没有反弹阻挡,反而主动向两侧溶解、退让。
大阵宛如被撕开的废纸,主动为屠刀敞开了大门。十二根青铜阵柱表面爆开密密麻麻的裂纹,阵纹寸寸脱落,最终碎成一地废铁。
游楚红的眼角猛地崩出几道血丝,鲜血顺着脸颊滑进衣领。
光幕溃散的瞬间,她左手极快地探入胸甲,摸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。那是界壁最高求援玉符,一旦启动,信号将直接越过战区,直连天庭中枢。
五指发力。
咔。
碎裂的脆响被锁链的破空音掩盖。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频求援波段,笔直地冲向高空。
地底深处。
李长生静静靠在泥浆里。识海中,他在此前强夺地脉时隐蔽预留的那道次级通讯暗门,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。
游楚红的求援信号,准确无误地撞进了这片被他截获的网络。
李长生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他没有去拦截,也没有篡改波段。他用绝对的死寂,旁观着这道波段继续上行。
下一息。
求援波段在即将穿透界壁高空时,犹如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高维铁墙。
界面上,反馈回来的不是天庭中枢的接驳验证码,而是一片浓郁的死灰色乱码。
锁死。单向物理锁死。
游楚红死死盯着掌心。那些原本应该散发着空间波纹的金光玉符粉末,此刻正迅速发黑,化作一滩粘稠的死灰,顺着她的指缝漏在地上。
握枪的手背上,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。
不是兵器走火,不是异端篡改。这层单向死锁的波段,是天外天高层亲自降下的屏蔽网。
为了掩盖贪污气运的丑闻,为了让下面的账本平得干干净净,上面的人直接拔掉了她的通讯端口。她,连同这几万名发誓死守防线的将士,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等待被抹除的耗材。
“隆——”
第一段锁链携带着跨界业火,重重砸进了大营外围。
游楚红前方百步外的一队重甲亲卫,甚至没来得及架起塔盾。翻滚的高温倒灌而下,肉身连同坚硬的铠甲,在一个照面间被彻底碳化。
粗大的锁链凿穿地皮,恐怖的冲击力顺着岩盘层层往下传导。
地底缝隙处。
步摇光浑身沾着泥浆,左手死死抠着断裂的岩壁。她像一只趴在暗处的旱骨虎,透过被气浪震开的缝隙,盯着上方。
无数骨瘦如柴、身上长满毒疮的渊鼠流民,也跟着她一起挤在土层边缘,仰起头。
视线穿透废墟。他们清晰地看到,那些平日里用鼻孔看人、随意刮擦黑市地皮的界壁守军,正被信奉的神明无情穿透。
战旗在业火中齐根断裂。一名试图升空躲避的副将,刚跃起半丈,锁链边缘的一张吸盘便准确地咬住了他的后心。
一眨眼的功夫,那名副将连喊叫声都没发出来,整个人就瘪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皮囊,摔在火海里。
黑市烂泥里没有任何惊呼。
步摇光的眼白里布满了血丝,充血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。看着天庭自己人吃自己人的惨状,她的嘴角慢慢向两侧扯开,喉咙深处滚出几声嘶哑漏风的冷笑。
周围的流民们,干瘪的脸颊因为过度用力而抽动。他们的眼中闪过震骇,随后,全部化作了一种病态的、近乎癫狂的快意。
随着锁链毫无节制的抽打,大营防线彻底土崩瓦解。
深坑、残肢、被烧得通红的兵器残骸,铺满了这片曾经不可一世的战略重地。
远端,沉香岛上空那股压得人骨骼龟裂的高维重力与灵压震荡,在这一刻彻底退潮,归于清零。
火力转移完美闭环。
地下死寂的暗影中。
李长生依旧维持着那副犹如尸体般的坐姿,只有左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。
冰冷的目光透过岩层,倒映着上方的血光。
“神明的怒火,当然要用神明最忠诚的狗来平息。”
没有任何语气起伏,他用极低的沙哑声音,平淡地陈述了一句。
漫天业火继续倒灌。防线崩溃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地砸下来。
李长生被红绫白霜覆盖的眼角边,几根暴凸的青紫血管渐渐平复。他在废墟的黑暗里,听着上方的动静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其残忍的弧度。
这只是一道开胃菜。
真正的绞肉反杀,才刚刚开始。
